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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刀与政变下的公投
2018-01-09 20:35 作者:陈夏红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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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发行的1978年宪法25周年纪念邮票。 资料图

 

陈夏红

19781031日,西班牙新宪法获得正式通过,西班牙即将迎来宪政时刻。

但公众对于新宪法的通过,似乎并未达到“喜极而泣”的境地。保罗·普雷斯顿在《民主的胜利:西班牙政治变革的进程》中写到:“由于在有关宪法的问题,不存在暗杀或街头犯罪行为所带来的轰动性,媒体没有进行广泛的报道。虽然如此,大学里的宪制法律专家开了相关课程,解释宪法的文本及其对西班牙小城镇和乡村的影响;这类课程一直极受欢迎。然而,在巴斯克地区,由于保安部队和许多居民大社区之间持续的紧张关系,新生的宪法好像成了风马牛不相及的空洞事物。”

但无论如何,西班牙新宪法还是顺利颁布了。尘埃落定的时刻,回头看宪法讨论过程中的腥风血雨,依旧显得异常惊心动魄。

1978721日,按照预定的议程,议会将结束新宪法的审议。这一天上午,伊斯基耶多将军及其副手罗德里格斯中校,在马德里街头被埃塔-军事组织枪杀。这两位军官并非军队上层人士,但埃塔-军事组织就是喜欢用这种暴力、血腥的方式,来制造恐慌,挑衅政府和军警当局。它试图让所有西班牙人都认识到,在民主时刻,没有谁是安全的,全体官兵都有遭受恐怖袭击的风险。

埃塔-军事组织并未就此收手,这只是暗杀浪潮的开始。从19788月末开始,埃塔-军事组织发动了一波刺杀保安部队成员的浪潮,试图阻止议会批准宪法,阻止公众在公投中支持宪法。19781013日,埃塔-军事组织在比斯卡亚,把一辆警车打成了筛子,直接导致两名警察死亡、3名重伤,引起警方对地方当局的极度不满,哗变的警察甚至软禁了比斯卡亚省总督等高官。整个197810月,西班牙全境有13人先后死于恐怖袭击。

然而,无论如何,西班牙议会还是顶住了恐吓和压力。19781031日,西班牙议会下议院以363票赞成、6票反对、13票弃权的压倒性优势,批准了此前经过反对讨论的西班牙新宪法。上院的投票结果与此一致:226票赞成、5票反对、8票弃权。

据说投出弃权票的是巴斯克民族主义党。说来也奇怪,巴斯克民族主义党绝大部分成员是赞成新宪法的,但在巴斯克地区极端左派势力的鼓噪和恐怖主义者的恐吓下,巴斯克民族主义党不得不表现出与政府唱对台戏的姿态。

尽管宪法通过了,但埃塔-军事组织并未放下他们的屠刀。他们将目标瞄准了公众,197811月,西班牙全境死于恐怖袭击的人数再度突破两位数。埃塔-军事组织的嚣张,更是让西班牙军警体系对中央政府的颟顸无能极度不满。西班牙宪法通过了,但西班牙秩序的恢复反而显得更为遥遥无期。

官方决定于1978126日就宪法举行全民公投。在极右派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西班牙的前景隐晦不明,呼吁公众在宪法公投中投反对票的声音甚嚣尘上。

军方部分将领已决定不给苏亚雷斯政府时间,他们定于1117日发动军事政变。在这次代号为“银河行动”的军事政变中,军方打算将苏亚雷斯和他的内阁成员一网打尽,通过绑架所有政府高官造成权力真空,为军方的“救国”战争寻求合法性。

军方选择1117日是有考虑的。按照预定的日程,这一天国王卡洛斯将应邀对墨西哥进行国事访问,国防部长、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多随团出访,同时一大批高级将领会在加那利群岛参加培训。除此之外,1120日是佛朗哥逝世3周年纪念日,政变发动者认为将会有大批支持者,可以轻易地携带武器混入马德里。

1117日上午,与政府站在一起的军方高层古铁梅斯·梅里亚将军巡视要塞,向部队成员宣讲宪法,但一大批中下层军官明显流露出对梅里亚将军的轻蔑;尤其在穆尔西亚,甚至有国民警卫队司令当着梅里亚将军的面高喊,“宪法是个谎言”。军方的这种嚣张与对政变的志在必得,在这系列小冲突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政变的图谋更早时候就泄露了。早在1116日前,警方高层已经获知政变的情报。1116日,国民警卫队情报部部长直接向苏亚雷斯报告了政变的最新情况,政变策划者莫利纳中校、得意内斯特里亚上校先后被逮捕。苏亚雷斯政府试图尽可能轻描淡写地处理这一政变,既未深挖两位中层策动政变的背景,也未采取进一步措施限制500名军官在1120日前往佛朗哥墓前举行纪念活动。

1978126日,西班牙公众在紧张的氛围中,就批准宪法问题举行全民公投。最终的投票结果还不错,公众旗帜鲜明地批准了宪法,赞成票率达到87.79%。尽管按照欧洲标准,西班牙全国的弃权率并不算高。

但宪法公投表面上支持的背后,有个现象让马德里当局如鲠在喉:巴斯克地区总投票率很低,弃权率亦高达51.1%,而且参与投票的少部分人中,高达23.54%的人投下了反对票;甚至在西班牙全境,平均弃权率亦高达32.3%;加利西亚的弃权率最高,高达51.46%

据说,在巴斯克地区,尤其是在乡下,弃权的水平显示了埃塔-军事组织的威慑力:“左派巴斯克爱国者”发出明确指示,如果公众参与投票,就意味着不遵守“左派巴斯克爱国者”的指示;如果某人被怀疑对宪法有兴趣,就会招致埃塔-军事组织的不满,后果极其严重;而参与投票支持宪法的人,更会被认定为马德里的合作者,招致严重报复。“左派巴斯克爱国者”试图用这种方式,宣称巴斯克人民拒绝宪法,进而证明埃塔暴力行动的合理性。好在即便如此,巴斯克地区投票者中,依旧有76.46%的人投票支持宪法。

看来,在新宪法的框架下,西班牙中央政府是时候应该考虑,为巴斯克地区提供专门的自治菜单。而这,又会对新生的西班牙宪制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责任编辑:高恒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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