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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豪才陨落
2018-02-12 22:57 作者:法治周末记者 仇飞 来源:法治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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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2日,中国行政法学界泰斗罗豪才因病在京逝世,享年84岁。资料图

这些著作,蕴藏着罗豪才对中国行政法治之路的理论思考,他提出了一个崭新的命题:现代行政法应该是“平衡法”。这一论点的提出,激发了行政法学者对行政法理论基础的广泛探讨

 

法治周末记者 仇飞

“恩师仙去,心痛难抑,泣拜!”212日,身在美国的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沈岿发表悼文《纪念恩师罗豪才先生》,一时引来众多关注。据北京大学法学院网站的消息,212日上午,著名法学家罗豪才因病在京逝世,享年84岁。

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唁电称:“罗豪才先生是中国行政法学界泰斗,先生一生著书立说,创立的行政法平衡理论,倡导的中国软法研究等卓越贡献,为新中国行政法学理论体系的形成与完善起到极其重要的开拓和奠基作用。”

接到法治周末记者的采访电话时,中国政法大学副校长马怀德教授,叹了口气,接下来的第一句话便是:“罗老师走了,对法学界来说是一大损失。”

 

与法结缘成为“教书匠”

 

作为我国现代行政法学的开拓者、奠基人,罗豪才直接参与了1990年新中国第一部行政诉讼法、1995年国家赔偿法、1996年行政处罚法等多部法律的立法准备和试拟稿的起草工作;在2015年新行政诉讼法的修订过程中,罗豪才对放宽诉讼受案范围等焦点问题也提出意见建议。可以说,他见证了中国行政法治的发展历程。

“当时有一个朋友向我介绍法律的用处,我也感觉到法律很‘厉害’,因为当年就是英国人的法律把我整得够呛,所以我也想了解了解这个法律到底是什么意思?”罗豪才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解释学习法律的原因。

说到“被英国人的法律整得够呛”,就不得不说罗豪才17岁时遭遇的一场牢狱之灾。彼时,日本投降后,英国恢复对新加坡的殖民统治,从小生长在新加坡的罗豪才深知被歧视、被压迫的屈辱。读中学时,他就积极参加了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活动,但这类进步活动被新加坡殖民当局严加控制。19514月,罗豪才不幸被捕入狱,后监禁一年零三个月。

出狱后,因“出生证”丢失,罗豪才被驱逐出境。他和同样被驱逐的同学一起,乘船回国。但在罗豪才看来,这次驱逐并不是什么坏事,这让祖籍福建的他第一次回到祖国的怀抱。回国后,他先后在广州知用中学、无锡一中读书,成绩优良。

1956年,罗豪才从无锡一中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他要去最好的学校学习。考入北大法律系后,罗豪才对法理学、法律史等产生浓厚的兴趣。因精通英语、印尼语,他在1960年被北大法律系留校任教,从此便再未离开北大讲台。他先后辅导、开设了西方法学流派、西方宪政制度、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比较行政法、软法理论等课程。

1981年,罗豪才主讲“资本主义国家宪法与政治制度”,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高校法学院系鲜有介绍西方制度的法律课程。在北京大学姜明安教授的印象里,罗老师开设的讲述外国宪法的讲座生动而有特色,尤其是他与人合著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宪法与政治制度》,作为教学参考书,内容翔实,极为难得。

1984年,罗豪才获得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进修的机会,他的联系导师是美国行政法奠基人盖尔霍恩。在这一年的进修时间里,他走访了美国、加拿大两国的20多所法学院,并带回大量法学资料,这些资料大大充实了当年北大法律系的图书资料室。

马怀德是北大法律系84级学生,对马怀德来说,罗豪才是其进行行政法学研究的领路人。“罗老师是我34年前在北大读书时的任课老师,我对他当时讲授的西方宪法等课程印象很深,很大程度的拓宽了我的视野。”

 

平衡了权利和权力的人

 

在对别国的院校进行考察后,罗豪才提出了改革中国法学教学方式的建议。特别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随着国务院机构改革的逐步推进,国家依法办事、依法行政的理念不断增强,相关的行政法学研究亟须跟进。作为中国法学会行政法研究会会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法学学科评议组成员,罗豪才极力倡导在法律院系开设行政法课程,力争在一些院校增设行政法硕士点。他主编的《行政法学》《行政法论》《中国司法审查制度》等著作影响很大。

这些著作,蕴藏着罗豪才对中国行政法治之路的理论思考,他提出了一个崭新的命题:现代行政法应该是“平衡法”。这一论点的提出,激发了行政法学者对行政法理论基础的广泛探讨。

罗豪才认为,在现代社会中,行政权力与公民权利既互相对立又互相依赖。行政法在调节这些关系时应统筹兼顾:既要从维护公共利益出发,赋予行政机关必要的权力,并保障其行使,又要防止行政权力行使不当而给公民的合法权益造成侵害。因而要重视公民参与行政管理和实现权利救济,并加强对行政权力的制约和监督,通过相互连接的各种机制最终使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实现总体平衡。

经过多年的发展,“行政法平衡理论”已经形成中国公法学的一个重要理论流派,可以说是迄今为止行政法学界在行政法基础理论学说方面提出的最为重要的理论之一。

“罗老师始终致力于理论的探索、创新,‘行政法平衡理论’引领和带动行政法学基础理论长达15年之久,言其开创了一个时代,丝毫不为过。”沈岿说。

1986104日,行政立法研究组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成立;198944日,第七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通过行政诉讼法;1990101日,行政诉讼法正式施行。

罗豪才参与了这部立法的全过程,他坦言,在立法调研、论证中深刻感悟到平衡的存在和价值,在立法实践方面也开始有意无意贯彻运用平衡理念。

“在行政诉讼法的起草过程中,我作为行政立法研究组的副组长,与小组其他同志一起还参与了多部行政法律的立法调查、考察、讨论试拟稿等活动。”罗豪才回忆说。

除了行政诉讼法外,罗豪才还参与了国家赔偿法、行政处罚法等多部法律的立法工作。

“我记得当时行政处罚法立法时,立法小组针对要不要规定听证程序存在很大分歧,有人建议写成听取意见程序,但是罗老师坚持听证程序是有特殊含义的法律程序,虽然听证一词源于西方,但用听取意见取代不能体现其本质含义。最终,听证程序得以在行政处罚法中保留,也是在行政处罚法中第一次出现了听证一词。”马怀德平静地回忆着那位参与立法时已年过花甲的老者。

事实上,罗豪才不仅是行政立法的直接参与者,更是一名行政法律实施的践行者。19956月,罗豪才出任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他主管行政审判和法官培训等工作,不仅常常要为协调、调查某些案件亲自出马,而且还亲自担任审判长主持审理工作。在担任大法官的6年里,罗豪才见证了人民法院每年受理一审行政案件数量的逐步增加。在执法过程中,罗豪才严格按照“不怕困难、抵抗干扰、严肃执法、公正司法”的精神办案,许多了解他的人都颇为尊敬的称他为“人民法官”。

 

为中国社会打造“柔性治理”观念

 

199712月,在中国致公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罗豪才当选为以“侨”为特色的致公党的中央委员会主席。

作为法律专家,他在归侨侨眷权益保护法的制定过程中,提出了许多有参考价值的意见和建议;作为全国政协委员、致公党中央领导人,他提出了关于贯彻落实归侨侨眷权益保护法、解决华侨农林场存在的困难、侨乡精神文明建设以及改善侨商投资环境等问题的提案和建议。

为促进海峡两岸经贸交流和人员往来,2004年罗豪才率全国政协常委视察团赴闽考察,并专门就加快海峡西岸经济发展、扩大两岸经济合作与交流,向十届全国政协常委会第六次会议提交视察报告。2006年两会期间,支持“海峡西岸”经济发展的字样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一五”规划纲要中。2007年,海峡西岸经济区建设写入党的十七大报告中。2009年《国务院关于支持福建省加快建设海峡西岸经济区的若干意见》正式发布,海西建设稳步推进。

20075月,罗豪才当选为中国人权研究会会长。他认为,中国的人权建设坚持依法推进、全面推进、务实推进的原则,着力解决人民群众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权利和利益问题,以民生为重、以民生为先、以民生为本已成为中国人权建设的特色。

担任人权研究会会长之后,已经70多岁高龄的罗豪才开始关注“软法”的研究。“软法”是一种“柔性治理”的概念,具有治理主体多元、治理依据灵活、治理方式多样化等典型特征。在全国政协、民主党派和最高法院工作的经历,使得罗豪才对中国法治实践有着深刻的个人体会。他认为在中国的法治进程中,软法在公共治理中的作用不容小觑。他组织了一批博士生来研究软法现象并带动了学界在这个方向上的探索。

据姜明安教授介绍,北京大学宪法与行政法研究中心下设的“软法研究中心”实际上是由罗豪才牵头。在软法研究过程中,罗豪才广泛走访全国各地法学研究机构,介绍软法研究成果,听取意见。

“罗老师的理论修养很高,即使身兼数职也不忘法学研究,勇于创新,是我们这些学生们学习的楷模,他是真正的智者。”在马怀德眼中,罗豪才处事一向宽厚和蔼、睿智豁达。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作为教师,罗豪才桃李天下,培养出包括沈岿等在内的一大批知名学者,他们多已成为中国行政法学研究的中坚力量。在实务界,现任最高法院副院长江必新、国务院法制办党组书记袁曙宏亦曾师从罗豪才。

“恩师,天堂有你,来日再喝再聊……”沈岿依然觉得,有着一米八六身高的大个子的罗老师,还在家里等着他去品一杯红酒。

(法治周末见习记者万文竹对本文亦有贡献)

责任编辑:王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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